大台北公車駕駛平均月薪普遍落在四萬到六萬元,不算低薪,但工時長期超過十小時、社會觀感不佳、招募困難。這份報告從勞動條件出發,一路往上追,發現真正的關鍵不在司機,甚至不完全在業者,而在政府一手打造的產業結構。
這份報告的起點,是一個日常通勤的小觀察。
尖峰時段的捷運經常擠到讓人喘不過氣,但同一時間的公車,卻常常還有位子坐。台北的交通便利是出了名的,而這份便利背後,是一群薪水不算差、卻長期超時工作、招募困難、社會觀感始終不佳的公車司機在支撐。[1]
如果只看薪資數字,大台北公車司機月薪普遍落在四萬到六萬元之間,並不是外界想像的血汗低薪產業。但如果攤開他們的薪資單,會發現底薪往往只占整體收入的一到三成,其餘全是里程獎金、安全獎金、服務獎金等十幾項零碎名目拼湊而成[2];如果問他們每天工作幾小時,答案經常是十到十六小時[24][25];如果問社會怎麼看這份工作,答案往往是「書讀不多才來開公車」的標籤,以及層出不窮的乘客投訴。[26]
本報告嘗試回答的問題是:為什麼一份薪水不差的工作,會走到「不被尊重、被過度使用、招不到人」的地步?核心論證分成四層──先看現象(司機身上發生了什麼)、再看因果鏈(業者為什麼這樣對待司機)、再往上追深層結構(政府與業者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),最後綜合政府監理現況與國際比較,收斂成幾個可供參考的政策方向。
從薪資結構、工時、身心壓力到人力斷層,四個角度看見血汗的具體樣貌。
假設月薪結構比照左側判決附表(底薪固定、其餘86%依出勤天數比例發放),拖曳看看零碎獎金制度有多脆弱。
「業者無良」或「產業缺工」是常見的淺層歸因,但公車業其實面臨其他缺工產業沒有的三道政府設下的鎖。拖曳下面的開關,模擬政府鬆綁其中幾道鎖,看看業者的處境會怎麼變化。
依你認為的重要程度依序點擊(第一個點的是你認為最主要的原因),排完看看讀完下面的分析後,你的想法有沒有變化。
以下三個案例分別來自不同地區、不同研究方法,對應政府手上三種不同的管制工具,但業者的反應模式高度一致:永遠是把政府施加的壓力轉嫁給第一線司機承擔,自己不吸收。
公車業從法律設計上就不是自由市場。真正該問的不是「業者為什麼這樣做」,而是「政府一手打造了什麼樣的產業生態」。
《公路法》將汽車運輸業定性為「特許事業」,採核准制。同一條路線原則上只由一家業者經營,公路主管機關可以依評鑑結果、依《公路法》第47條撤銷業者的路線。[14]
1977年起實施,由聯營管理委員會統一收營收再分配,每半年依「營運服務指標」評鑑分配路線績分。評鑑結果同時決定誰能拿到補貼、誰能申請新路線──形成二十幾家既有業者把持、外部業者難以進入的封閉結構。[15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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票價管制加補貼,其實是全球公車業近乎共同的結構,差別在於補貼是否足夠撐起體面的勞動條件。
2020年起大眾運輸全面免費,年運營成本約10億歐元,全數由稅收支應,直接移除了票價與補貼之間的緊張關係。[18]
德國有給薪學徒制,逐年調薪至月薪3,500至3,700歐元;瑞士需完成OACP專業訓練。公車駕駛被視為有專業門檻的技術職業,而非隨意可替代的低階工作。[19]
對照台灣,立法院報告指出非六都的大眾運輸市占率偏低、公路客運載客量持續下滑,虧損補貼路線占總路線近半,補貼成效有待全面檢視。[20]也就是說,台灣的困境不是「制度特殊」,而是「補貼力道與配套設計不足」──這正是報告最後參考解方要處理的核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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各有取捨,沒有標準答案。點選分頁比較各選項的優劣。
讓業者依成本結構調整票價,直接增加業者收入空間,不再需要靠壓縮司機薪資來維持營運。
比照日本2024年將客運業納入「特定技能」開放外籍司機的做法,鬆綁《就業服務法》對大客車駕駛的限制。
維持票價管制與服務義務,但大幅加碼補貼,並比照學術論文建議,指定補貼款項只能用於司機直接福利(補貼底薪、購置新車、場站休息設備),而非無條件撥給業者。[28]
放寬服務義務,允許業者在缺工情況下合理減班,不再用評鑑扣分懲罰因缺工而降低班次的業者。
同一個政策選項,對司機、業者、乘客、政府四種人的影響往往不一樣,沒有一個選項是所有人都滿意的。
公車司機薪水不算低,卻招不到人、留不住人、不被尊重,原因不是單一司機不努力,也不只是業者無良──而是政府用票價管制、服務義務、勞動力市場管制三面鎖死業者的收入與產量,同時又用特許核准制與聯營評鑑打造出一個封閉、缺乏競爭的產業結構,自己卻在關鍵的公股持股與監理執行上一再放手。業者在夾縫中唯一能動的變數,只剩壓縮司機的勞動成本與轉嫁政策風險。
國際比較顯示,票價管制加補貼是全球公車業普遍的結構,不是台灣特有的問題;真正的差異在於補貼夠不夠、配套夠不夠精準。這也是為什麼本報告最後沒有主張單一「正確答案」,而是把四個政策選項的取捨攤開──真正的改變,需要政府先承認自己是這個「畸形生態」的設計者與監理者,而不是旁觀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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